【重磅连载】婚姻男女之巴山夜雨(39)

发布于 2021-04-29 08:24

哈哈,吓着了吧?你肯定以为我也是火柴棍。给你个惊喜。

他不紧不慢地解释:呃,我前妻……身体不好,我们……已经好多年几乎没有性生活了。

啊?!这样啊……”孙倩大感意外。女人啊,她们总盼着惊喜。

她长舒口气:你不觉得难受吗?

当然难受。可我有什么办法?遇着了,就只能忍。

……这是你离婚的主要原因吗?

其实这方面问题还能受得住。关键是价值观不同。

可这种痛苦也很难忍受啊。孙倩同情地看着他,你不恨她?

干吗恨她?过不下去就各过各的,干吗要恨?李守杰以无比宽广的胸怀说出这话,就连他自己都被感动了。

唉,真难为你,忍受这么多年还能这样正派。

李守杰眼前一亮:看样子她有点熬不住了。没准在感动之余,打算以身慰籍一下咱这个正派男人了……

孙倩提议晚上请他吃饭。以往两人也曾共进晚餐,可基本是李守杰提议并请客。这次,她不同寻常地自己提出了,算是对他以往热情的回馈。

饭后,李守杰送她到楼下。

孙倩解开安全带,秀发一甩邀请道:“上去坐坐吗?”

李守杰苦熬两个月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项目已经结束,再不上,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。

宜将胜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。今晚,将毕其功于一役。 

孙倩的家位于东北四环外,是个高层的两室两厅,大约一百平方,装修简约明快,有点小资格调。

孙倩带李守杰参观了房间,回到客厅落座。简单聊了几句,为他泡了杯茶。之后她关掉吊灯,打开壁灯和台灯取而代之。房间里顿时充满温馨的光线。 

品着茶,两人又坐下谈各自的工作和生活。

她换了拖鞋,一双美腿在他面前晃悠着。

透过薄薄的丝袜,他看到她涂了粉色的指甲油,显得更加诱人。

李守杰的某个部位突然表达了一下它的存在,令他不得不干咳两声,翘起二郎腿掩饰一下。

“淡定啊,淡定……”他强迫自己视线转移到别处。

巡视一圈,目光定格到墙上。

墙上挂着幅裱过的水墨画。色彩素淡,构图并不复杂——夜幕,雨雾,群山,古树,池塘,溪流,茅屋,窗上有对似在拥抱的古代男女的影子。

李守杰忍不住起身到近前,认真欣赏。他是在分辨它是不是行画。开口评论前必须先做到了然于胸,否则万一看走眼会被认为不懂装懂,那就太丢人了。

 

再三审视后他断定不是行画。水草木浑然一体,景色人物和谐自然,没有任何拼凑痕迹。而且这幅画有它自己要表达的东西,也就是它的意境。粗通绘画的李守杰明白:画家作画、乐师谱曲、诗人写诗,都不会无端创作,必定有作者想表达的意思或情感。

比如,作曲家三宝曾为电视剧《牵手》创作过插曲。某次三宝出席文艺晚会人亲自弹这首曲子。弹着弹着,一个特写镜头中观众发现,三宝自己都在哭……

这就是情感。人类从情感中获得激情与力量,以及美。只有赋予情感,艺术品才会有生命力。哪怕原创作者技能不高,但他们的作品仍浸着灵性,让一幅画充满生气,让懂行的人心有灵犀;而行画临摹原创,但缺乏灵性——模仿来的东西总是那么生硬、不自然。

有情感和无情感,是区分原创与模仿的试金石。真情流露与逢场作戏,有云泥之别。

 

跟一般的国画不同,这幅画没有题字,像个哑谜。

但,李守杰很快猜出了谜底。

 

“这幅画很漂亮,很有功力,意境不错。”他赞道。

“是不错。”孙倩也起身站到一旁。她又做出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个动作,就如他第一次遇见她时那样。

“我觉得这幅画的意境很符合李商隐的一首诗。”

“哦?你也觉得?”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。

 

李守杰也惊讶地回望了她一眼。莫非,都想到了同一首诗?

于是他读道——

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

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

两人相视一笑——果真想到一起去了。

“你也喜欢李商隐的诗?”李守杰问。

“喜欢。我觉得他的诗有很多谜团让人没法猜透。后人就只能根据他的经历猜测,可一百个人有一百种说法。跟《红楼梦》一样。”

“我想,这也是这些作品吸引人之处吧?”

“嗯。美好的东西,总让人回味无穷。”

“你觉得李商隐哪首诗最好?”

“《锦瑟》。”

“《锦瑟》?跟我一样!”李守杰兴奋道,很为遇到知音高兴。

“是吗?”她微笑。

“我是说真话。”李守杰生怕她误认为自己是迎合,读道:

 

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

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

 

读到这里他停顿了,等她继续。

 

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

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
只是当时已惘然……

 

瞬间,李守杰发现孙倩的表情竟由微笑转为惆怅,并重复了“只是当时已惘然”这句,显然是失神了。他凭直觉猜到:她受过很深的伤。于是赶紧转移话题,引她的注意力回那幅画上。

 

李守杰继续赞叹:“这画家不简单,构图简单却意境深刻,色彩素淡却内容丰富,不光笔法老到,看得出还很有历史修养。”

“怎么呢?”她被他引出来了。

“你看这男人头上的帽子,是唐人所戴的幞头纱帽;女人的云髻也是唐朝式样。一幅写意山水能注意细节到这个地步,画家真是认真。”李守杰指向那块指甲盖大小的、夫妻合抱的人影。

 

孙倩贴近看了看:“确实不错。我还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。”

“这画谁送你的?”

“在798买的。”

“你喜欢逛798?”

“是啊,离我这儿不远,周末没事就去逛逛,主要是挂眼科。”

 

李守杰很早就知道798,也曾想去逛。可当时婚姻不顺,不是没时间就是没心情。久之,他都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个充满艺术气息的角落。前段时间他每天接送孙倩,在酒仙桥来来往往,居然一次都没想起798离她家近在咫尺。

麻木了。婚姻之痛泯灭了他所有激情。在今夜之前,他甚至都想不起自己还喜欢绘画。

如今,她就像惊蛰的春雷,惊醒了冬眠的梦想。若不是她,他可能一辈子不会醒来,带着这些梦想进入坟墓。

 

“看不出你对绘画这么感兴趣。”她微笑着,仿佛是对他的嘉许。

“我学过画画,只是半途而废。”李守杰叹了口气,“老爷子不许我学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艺术家成名与否,与自身功力不完全相称,更多靠机遇或巧合。毕加索徐悲鸿那样的算很走运了。很多大师活着默默无闻,死了才获承认。梵高直到自杀都穷困潦倒,可他死后一幅《向日葵》就能卖几千万美元。艺术是需要献身的职业,所以我爸不许我学,认为风险太大。”

“也不能埋怨你父亲,他也是为你好。”

“我没埋怨。”李守杰道,“我父亲就是搞音乐的,一辈子大起大落也没成名成家,实在不想我重复他的人生了。我理解他,还感激他。不管怎么说,至少目前的生活令我衣食无忧。人只有先掌握现实,才能去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。”

孤男寡女、海阔天空聊了很久。

窗外忽传来一声惊雷,接着是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
“下雨了?”李守杰侧身看了看窗外。

“好像是。” 

两人一同走进阳台。外边雾蒙蒙一片,高楼、树木、灯光、街道……浸润在湿漉漉的雨中。

空气格外清新,他和她都忍不住深吸了几口。

“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”她又念了李商隐的诗。

“京城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。”他篡改了杜牧的诗回应,引她一笑。

 

两人回到客厅。谁也没结束交流的意思,好像第二天不用上班。

“你为什么买那幅画?”李守杰忽然想起个问题。

“没为什么。觉得好看。”

“798那么多画,你就买了这幅,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。”

“你在分析我的动机?”

李守杰腼腆一笑,承认了。

 

“你说说看,分析出什么了?”她笑着洗耳恭听。

“不一定对。”

“没事,说吧。”

“我觉得这幅画反映了你的内心世界。”

“我的内心世界?是什么?”

“‘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’,它让你共鸣。”

 

“是吗……”她表情转为凝重,随即自嘲地淡然一笑,“也许吧。”

李守杰心想:不是也许,是肯定。

 

不知不觉已到凌晨两点,雨却越下越急。

李守杰见火候已到,起身告辞:我得走了。明儿,不,今天早晨还来接你。

这一军把孙倩激得站起来:这么大的雨,又太晚……干脆你就住这儿吧,睡次卧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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